第二章 前缘难续

看着山贼们远去的背影，周宁终于松了一口气，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了地。

        周宁看向身旁的村民们，发现村民们看他的眼神有着些许怪异。有欣喜，有惊惧。

        周宁理解他们的心理，欣喜的是山贼以后不会来侵扰了。担忧的是周宁本应该死去的人现在竟然活灵活现的出现在人们眼前，并且还跟山贼搭上了关系。

        周宁也不想多说话，跟村民们寒暄几句就回去了。

        推门进屋。

        玲儿看到哥哥回来了，高兴的走上前去，伸手拉住了周宁的手。

        一瞬间，一些古代周宁的生活片段在脑海中迅速掠过。

        “啊！”这些画面搅的周宁头痛不已，心烦气躁，站立不稳，就赶快抱头蹲了下来。

        “哥，你怎么……”

        “咚”

        “哎呦。”

        女孩看到周宁痛苦的样子，忙来搀扶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心绪不宁的周宁一把推开，重重的摔在地上。

        女孩慢慢的爬起来，又惊又怕，眼圈红红的，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她被吓到了，不敢吱声，慢慢挪到土炕上的草席边，站立在那里抠着手指，怯怯的看着周宁。

        良久，周宁缓了过来，心中有些愧疚，便抬眼看向女孩，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看到惊心一幕。

        朔风从烂掉的窗户吹了进来，掀起女孩身边草席的一角，露出一只苍白的手。那是女孩母亲的手，母亲曾用这双的手织布裁衣，帮别人做衣服过活。也用这双手挖野菜采树皮，艰难的抚养着两个孩子。现在母亲再也不能用这只手来抚摸女孩的脸了，女孩母亲饿死了。人生中没有比眼看着亲人活活饿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更残酷的事情了。

        “那是什么？”周宁吃惊的问道。

        女孩低头看了一下，默默便拉过草席盖上那只手。

        “娘亲……，昨天死掉了。”

        周宁惊的张大嘴巴，头皮发麻，却说不话来，一阵沉默，相顾无言。

        良久，周宁轻声问道：“为何不将你母亲埋葬。”

        女孩怯声说道：“是哥哥你说的，害怕食尸鬼偷走娘亲的身体。”

        周宁听了‘食尸鬼’这个名称身体为之一震，突然想起来课外书上有讲过，饥荒年代的人为了活命，挖坟偷吃尸体的事情，想到这里周宁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的江陵一带，水土丰饶，物产丰富为鱼米之乡，再加上政通人和，太守勤政爱民，使得江陵富甲一方。周宁父母勤劳善良，日子过得幸福安康。

        然而天不遂人愿。中原割据，互相攻伐，流民四起，食不果腹，拖儿带女，向南迁徙。荆州之地，江陵之城，太平日久，府库充盈，王威太守，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成也善也，败也善也，难民闻讯。蜂拥而至，数十余万，日久天长，钱粮渐空，难以为继，加重税负，百业不兴，民生凋敝，又起疫病，酿成灾祸，十室九空。

        这场浩劫中，女孩父亲因疫病而死，家里没了顶梁柱，官吏却又屡屡来家里催征粮米，不几日，周家就断炊了。女孩的母亲为了孩子们不至饿死，到处挖野菜，摘树皮，磨成粉充饥。这种生活一两日尚且能挨，现江陵城已断粮三月有余，周母终于支撑不住，撒手人寰，可怜留下一双子女，女儿周玲儿方才八岁，儿子周宁也才十五岁，两人相依为命，举目无亲，人海飘零。

        民以食为本，一餐不食尚觉饥，况且江陵城已经断粮数月，人总要为能吃一口饭想尽办法。野草树皮都吃尽，有些地方的人为了生存甚至易子而食，那真是饿殍遍地，赤地千里，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然而江陵城外却有这么一群流民狠人，为了能活命，整天游街串巷，不为别的，单单去听哭声，这年月哪家有哭声哪家就有人新丧。待主家将亲人安葬完毕，这群人就趁着夜色，将尸体偷挖出来，带走切割分食。当地的人们对他们恨之入骨，称为“食尸鬼。”

        听到这样的故事，看到这样的情形，周宁心里暗自发怵，平日里只在书本里，电视剧里发生的故事，竟然发生在自己身边，身为一个现代的人，周宁是抗拒的，是难以理解的。

        “不……，我不能留在这里，我要逃离这个时代。”

        我穿越过来是因为一次爆炸，生命受到威胁，难不成生命再次受到威胁就能穿越回去？

        嗯！就这样办。

        讽刺的是，怎样才能使生命受到威胁呢？触电、中毒、车祸、跳楼……，这些现代社会中常见的种种危险这里都不存在，周宁向四周望去，看到不远处有座山，山的一面光滑陡峭，没有什么植被。

        “也就是那里了，从上面跳下来，兴许就能回穿越去了。”

        想到这里周宁便向那个山的方向跑去。

        突然，周宁听见后面有女孩的哭喊声，回头望去，却看见周玲儿在后面边跑边哭：“哥哥，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你不要过来，我不是你哥。”周宁大声喊道。

        “我真的不是你的哥哥，你快回去吧……”

        女孩不肯听，一步一步的跟了上来。跑到跟前，伸出小手，拽住周宁的衣角不停的抽泣，周宁想给她解释前因后果，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命运这东西太难解释了。

        看着女孩的样子，周宁便是有些不忍心了，小孩子太可怜了。亲人们全都去到另一个世界，只留着她独自活在这个世界上，她不明白眼前的哥哥为什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不像从前那样疼爱自己了。

        看着女孩可怜的模样，周宁想起了自己现代社会的妹妹，年龄跟眼前的周玲相仿，也曾用这样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自己，渴望得到哥哥的抱抱，但等到的永远都是拒绝。

        想到这里，周宁竟主动去伸手抱起小女孩，女孩趴在周宁肩头呜咽着。周宁学着爸妈哄妹妹睡觉时的样子，轻轻的拍打着女孩的背，向茅草屋走去。

        可怜的女孩饥寒交迫，提心吊胆，终于在得到哥哥温暖的怀抱后，甜甜的睡去了。

        周宁将女孩轻轻放在床上，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柔柔的说：“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是要回去的。”言毕，周宁站起身轻轻的退去，将门慢慢关上。

        周宁继续向山上走去，但这副身体太虚弱了，本就两天没吃东西，再这么来回一折腾，没有走出多远，周宁便气喘吁吁起来，只得停在路边缓一缓。

        就这样一路边走边停，终于来到了悬崖边。天色将晚，周宁探头向下望去，看到黑洞洞的一片。周宁把心一横，没有犹豫，一纵而下。

        “砰……”

        周宁重重的摔在山崖之下。眼前泛起一片白光。

        往日的一幕幕开始在眼前上演，周宁儿时父母工作繁忙，便将小周宁托付给邻居照看，小周宁常年见不到父母，却又经常看到邻居一家其乐融融，心中倍感孤苦。

        终于上了中学，父母只会给钱，很少去关心周宁的生活，12岁那年，家里添了妹妹，父母工作也进入正轨，便开始全心全意的照顾起了妹妹。周宁看到眼里，心生怨恨，从那以后开始讨厌小妹，连带着讨厌所有的小孩子。

        高中一年级时，一个女生走进周宁的生活，那女孩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正关心他，爱护他的人，他们恋爱了。

        事情最终传到父母耳里，父母以早恋为由，大闹学校，学校不敢得罪这样的高官父母，强行拆散了他们，女孩也因风言风语而转去其他城市的学校了。此后，周宁意志渐渐消沉，无心学习，又认识了社会上的几个无业青年，便开始混迹社会，泡吧，打架。周宁自幼学习散打，身手矫健，且智商极高，很快就混成街区里的老大，附近的大人小孩几乎都听过他的大名，凡小孩啼哭，要说上一句“周宁来了”，立刻就能止住了哭声，远比棒棒糖好使。

        父母察觉事情向不可控发展，就向周宁提出，只要能考上大学，就不再阻止他和女生交往了。

        周宁表面上相当不屑，却在背后暗自下功夫。当时，时间已来到高三下半年，周宁只用半年时间，便将高中三年的所有课程自学一遍，并在模拟考试拿到了年级第一。

        周宁信心百倍，只等着决战高考。怎奈何高考路上，为了救人，被迫穿越了。

        不甘心，我必须回到现代去冲刺高考，我要光明正大的去见她！

        “……”

        可是命运给周宁开了个天大玩笑，并且还不想改正。

        良久，周宁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啊呀……，摔死我了，身上好痛，我穿越成功了吗？”周宁自言自语道。

        周宁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我…尼…玛…，老子怎么还在这个鬼地方？看来穿越不靠谱啊，成功率有点低。”

        “咦，脚下软软的这个是个什么东东？”

        借着皎洁的月光，周宁看清了脚下的东西，竟是一只野猪。

        原来当时周宁在崖上往下看时，看到的黑洞洞的东西就是这群野猪。从上面跳下来时，不偏不倚的正好砸中了这只。如若稍微偏一点点，砸到岩石上，就真的该跟世界说拜拜了。

        这也许是上天对周宁的眷顾，更是在对草庐内的周玲儿的怜悯，这是上天给出的缘分，足够大，谁也不能反抗，这兴许就是命。

        “咕…噜…噜。”周宁的五脏庙打起鼓来，这副身体饿的不行了。

        “谁能给我一块‘士力架’，我要横扫饥饿。”周宁在崖底大喊着。

        “好吧，没人理我，我是个瓜娃子。”周宁苦笑着说。

        周宁低头看着这头野猪，看着猪腿，越看越漂亮，周宁已经把它想象成一顿丰盛的大餐，而那条猪腿，就是大餐上的主菜，想着想着周宁馋得口水直流。

        “怎么也得烤熟了吃吧，这里没有刀没火，不能烧烤啦，记得周玲儿说她两天多没吃东西了，带回去跟她一起吃。嗯，就这么办。”

        还好，这只野猪不算太大，周宁拽住这只野猪的腿，趁着月色寻找上崖的路，一路连滚带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这只野猪拖了上来，这运动量堪比奥运的铁人三项。

        但是上天还是想再考验考验他，在崖顶上等待他的并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一群闻到味道的野狗，群狗蜂拥而上，周宁吓得鬼哭狼嚎的跑到一棵树下，三两下子就爬了上去。群狗也不搭理他，兀自在野猪身上啃咬。

        “嘿，狗子哥们儿，别吃光了，给哥们留点儿，肚子还饿着呢！”树尖上风中凌乱的周宁，只能自娱自乐了。

        好大一会儿工夫，野狗吃饱喝足慢慢退去，周宁从树上爬下来，来到野猪旁，定睛一看，

        “得…，狗哥讲究，还给留了条腿。”周宁这边弯腰伸手拽住猪腿，那边用脚踩住猪骨架用力一撕。“咔嚓”一声，便将猪腿撇了下来。

        周宁将猪腿扛在肩膀上，踉踉跄跄的下山了。

        吱呀……，周宁推开了门。

        看见早已醒来的小周玲儿，可怜巴巴的蹲在草席旁。看见周宁回来了，立即跳起来张开双手奔向周宁，并紧紧的抱住了周宁的腿。呜呜的哭了起来。

        “哥哥你去哪儿了……，玲儿再也不淘气了……，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这次周宁并没有推开她，而是轻轻的抚摸着玲儿的头发。因为没有人知道，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周宁仿佛在玲儿身上看到了亲妹妹那种哀怨的眼神，周宁的眼角已经泛起了亮光。

        良久，心情平复后的玲儿。用燧石打出火星，引燃干草，周宁支上木架，将猪腿放在上面烤。

        火堆前，两人的脸颊被火光照映着，四只眼睛紧紧的盯着这只猪腿，猪腿被烤得油渍渍的，猪油掉到下面的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响声。屋里弥漫着烤肉的香味。

        “咕噜噜”两个人的肚子同时响了起来，四目相接，玲儿和周宁都哈哈大笑起来。

        月亮钻进了厚厚的云层，大地再次被黑暗笼罩，渺小茅草屋内温馨的火光，不足以将大地照亮，夜还将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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