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旧时_浮生（完）
往后的时间其实没有什么大事，战火也烧不到这座山谷。
眼前的画面飞快的闪过，待得画面变缓，已经是很久以后，具体过了多长时间我也不清楚。
姜雪已经过世，她又变回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常常对着某一个地方发呆。
……
在无意识的发呆三个月后，她终于动了。
这是我头一次见到她进工作间，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酿了一小池酒，取名浮生。
虽然我觉得叫黄粱会更好。
与当时低度数的酒不同，浮生的度数生来就高，为什么这么说，她每次就喝一杯，一杯能睡上大半天，醒来时眼角是挂着泪的。
这个天生地长的灵，彻底的入了凡尘。
……
在送走村中最后一位居民后，她去城中转了一圈，她走得极慢，我皱着眉头看着她，是她和姜雪常走的那几条街。
在城中逛完，她走向之前的那座宅邸。
……
“你考虑好了？”阎海有些生气。
“嗯。”她面无表情的应道。
“没想到啊，你这个破石头居然还是个痴情种。”阎海颇为夸张地惊讶道。
她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没说话，初清无奈的看着阎海。
“行，我给你看。”
阎海站起身，在身后的墙面上动作，一阵机关运作声，墙上出现一个暗门，阎海走进暗门，好一会才从里面出来，手中拿着一张帛书，颇为肉疼的递给安灵。
小声的说：“谁能想到，一块石头，不动心还好，一旦动心居然还是个痴情的。”
“行了，没必要一直讲。”初清看了眼安灵，抬手捂住阎海的嘴。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这不是惊讶吗？）”
最终还是在初清“如果你还讲，今天晚上就别想上床”的眼神中，再三保证不会再说。
“为什么不让她长生？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有这个能力的。”
“忘了。”她没有抬头，但无神的双眼还是说明，她对这件事不是无动于衷。
“忘了？到底是忘了还是不敢。”
安灵却再没搭话，初清按住要站起来的阎海，摇摇头。
阎海看着初清，叹了口气，“帛书还我吧。浮生不要喝的太频繁了，我可不想哪天去找你，你却不记得我。”
“知道了。”她将帛书递回，站起身，只有风中轻轻飘过的，“像我这种人，怎么能乞求长久。”
阎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
……
以很慢的速度走在村中，几位灵兽跟在她的身边。
“卡多，这不一样。”
年轻狼王的眼中充满疑惑，它不解自己意气风发的主人为何变得如此颓唐。
“长生带来的只有苦痛，我已然身处深渊，我不能让她也这样。”
[若是与你一起，我想就算长生有苦，她也是开心的。]我知道她听不见，只是有些话，就算听不见也要讲。
她在门前停步，转身看着几位老朋友，“几位，回归山林吧，我要去做一场很久很久的梦。”
幻羽停在她的肩头，用脑袋蹭了蹭她，她指头轻点幻羽，低声承诺：“我们，终会再见。”
灵兽们用属于自己的方式向她告别，她目送着朋友们离开，回身踏入院内，拿起最后一小坛浮生，出了门往山上走去。
天空中下起雨，河水开始翻涌，逐渐漫过村庄，不是河水上涨，而是……她将村庄拉入地底。
边走边喝，待到她走到墓室中，酒坛中只剩最后几口，酒劲已经上脸，之前之所以一杯倒，是因为没特意抗拒酒力吗。
“你瞧，如今的我只能靠酒来逃避。”
她靠着棺木，将最后一口酒倒在棺边，站起身。
“我叫安灵，生于你，死于你，由你而来，也随你而去。”双眼有些无神的看着棺内。
[生死皆于你是……这个意思？！]
“我不爱尘世，因着你喜欢，所以我也喜欢。”
[因为这尘世有你，所以她才爱这尘世。]
“若是从前，便是再久我都能等，但……我既遇见了你，未来两千多年的时间，要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度过，我做不到。”
[两千多年，也就是说，她要等的，是……我？]
“容许我自私的睡一觉，待我醒来时，我们定会再见，时辰尚早，我有足够的时间等你出现。”
墓门在她的意念下缓缓关上，她爬进棺木，与棺中侧卧的姜雪相对而卧，握住姜雪的手，十指相扣，轻轻的哼着歌谣。
棺盖渐渐盖上，封住了棺内的画面，也封住了其中的声音。
我有些说不出话，喉咙像是被人扼住，我想到一件事——并没有人叫她玉，不管是安都还是安灵，那么这个名字为什么是最先出现在她记忆里的……
安都呢？
安灵代表的是大地的善念，安都呢？
愤怒并未平息，它依旧在那。
……
“月色寒，夙水弯
夜色沉，远山高
夙水的河神望着远山
远山的山灵瞧着夙水
两位姑娘啊
为何眼中有着泪
原是天人不愿
致使情人隔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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